随着阔别顶级联赛23年的英格兰老牌劲旅诺丁汉森林杀回英超,价值1.7亿英镑的英冠升级附加赛也算正式落下帷幕。

在此之前,排名英冠第一第二的富勒姆和伯恩茅斯已自动获得升级资格。富勒姆的重新回归,意味着下赛季英超联赛将有多达7支伦敦俱乐部。

在欧洲范围内,恐怕只有鼎盛时期的莫斯科,能与之媲美(共有7支球队同时参加顶级联赛)。当然也有一些资源相对分布不均的小国,仍在重复着这种集中式的发展模式,比如前苏联加盟国亚美尼亚,其顶级联赛60%的球队仍来自首都埃里温。

可论竞技质量,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莫斯科,仍无法与过去15年间的伦敦相提并论。2006年至今,阿森纳、热刺以及切尔西(两次)先后在欧冠决赛中登场。再也没有一座城市能生产出三支杀进欧冠正赛的球队,更别提决赛。

现代足球起源于英格兰中北部,几乎跟随着工业化的脚步而成长。比如世界上第一支足球俱乐部就在约克郡工业重镇谢菲尔德。

足球俱乐部,几乎成了英国每座工业城市的标志。1892年,所有28支英格兰职业俱乐部不是位于北部,就是处于中部。和橄榄球一样,足球是一项名副其实的英格兰北方运动。直到1900年,顶级联赛中都没有一支伦敦球队的存在。

但情况在二战后发生改变,英格兰北部传统重工业逐渐衰落,足球格局开始向南倾斜:上世纪70年代初以来,英格兰前两级别联赛中的南方球队数量,已经开始反超北方。其中道理不难解释:南方相较北方更有钱。职业足球的残酷规律就是——金钱几乎决定一切。

事实上,经济基础决定球场表现的现象绝非英超独有。本赛季欧洲其他四大联赛冠军——巴黎圣日耳曼、皇马、拜仁慕尼黑以及AC米兰,其所在地巴黎、马德里、慕尼黑以及米兰均为欧洲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

与这四座城市不同,伦敦虽贵为欧洲金融中心,但此地的足球俱乐部却长期在资金储备上缺乏足够竞争力。1997年,当德勤会计事务所首次发布世界足球俱乐部财富排行榜时,只有切尔西一家勉强挤进前十——值得一提的是,彼时的切尔西连自家球场都没有,斯坦福桥的所有权被老板肯·贝茨抵押给了第三方。

那个时期的切尔西和阿森纳,几乎就是乏味伦敦城的缩影。当时,伦敦的整体房价还很便宜,酒吧也大多简陋。“酷不列颠” (Cool Britannia)文化浪潮尚处于萌芽阶段。也正是在这个时期,英国开始延续了至今的“去工业化”产业架构调整。

去工业化后的英国服务业占总体GDP比重高达78.4%,而服务业又大多集中于伦敦。为什么是伦敦?因为英国经济有条不成文的规律:随着时间推移,资金最终会流向伦敦。

2003年,当俄罗斯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决定在英格兰购买一支足球俱乐部用以转移安全资金时,他买下了位于西伦敦肯辛顿区的切尔西。

当然,他选择切尔西并非出于情怀,或理性的商业回报,纯粹是因为切尔西距离他位于伊顿广场的豪宅距离最近。

事实上,阿布最初看上的是另一支伦敦球队阿森纳,然而他当时的财务智囊团——瑞士银行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阿森纳不对外出售。这一信息错误,直接改写了英格兰乃至欧洲足球的历史。智囊团当然也推荐过同处北伦敦的热刺,但被阿布严词拒绝,理由是:去托特纳姆的高速公路,比鄂木斯克还糟糕。

借助金融中心的地位,伦敦变得越来越富有。越来越多的本地居民和成千上万的游客愿意花大价钱去观看英超比赛。伦敦地铁里的广告,阿森纳、切尔西、热刺的宣传广告,穿插于丰富多彩的文艺演出海报中,成为了伦敦娱乐生活的强势文化输出。据统计,新冠开始前,全球每年有高达3920万游客前往伦敦参观。

一个证据可以证明游客对伦敦足球市场的需求:阿森纳、切尔西、热刺、西汉姆联、富勒姆、水晶宫以及布伦特福德都搬进或者计划搬迁至一座更大的球场。

2006年,阿森纳从狭小的海布里球场搬迁到了如今的酋长球场。这次搬迁意味着每个比赛日,阿森纳可以多收益300万英镑;10年后,东伦敦的西汉姆联借伦敦奥运会之机,搬进了可容纳6.6万人的伦敦碗;2017年,水晶宫宣布将自己的塞尔赫斯特球场座位扩建至34000个;2019年,另一支北伦敦球队热刺搬进了新白鹿巷球场。

和阿森纳重新选址不同,新白鹿巷球场是一座基于老位置而新建的球场。目前,这是全欧洲俱乐部单独投入最高的球场,仅南看台就可容纳1.75万人,比英超伯恩茅斯队的整个体育场容量还多。顺便提一句,球场内还有一个微型啤酒酿造厂,每分钟能产一万品脱的新鲜啤酒。

切尔西从2013年开始,就计划兴建一个可容纳6万人的新球场,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直到2020年5月因政策原因暂时搁浅——之后我们也知道了原因所在。富勒姆曾不止一次认真考虑过建新球场,但容量仅为25700人的克拉文农场如今已成为文化遗产,不得轻易改动。

这些大型球场的存在使得伦敦一跃取代苏格兰格拉斯哥,成为新“欧洲体育之都”。

这些球场不是面子工程,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消费者用真金白金为一个座位而抢着买单。上赛季,英超联赛中季票售价最高的前五家俱乐部都来自伦敦,其中热刺的2200英镑高居榜首。相比之下,号称全球最大足球品牌的曼联队,最贵的季票仅定价950英镑。

阿森纳目前最便宜的季票(季票只是联赛,套票含联赛杯、足总杯等)高达891英镑,是巴萨的8倍,拜仁的10倍。其部分原因在于,伦敦集中了比巴塞罗那和慕尼黑更多的商界精英。

现代足球俱乐部的商业收入主要分为三块,分别为电视转播收入,比赛日收入以及商业收入。伦敦在比赛日收入一项,遥遥领先。2017年,欧足联一项统计显示,伦敦俱乐部的比赛日收益位列欧洲第二、仅次于巴黎。

即便阿森纳下赛季只能参加欧联杯,他们的比赛日收入也有将近1亿英镑,占到总收入比例的25%。相较之下,足球氛围更好的曼城,比赛日收入仅为6390万镑——曼城的比赛日服务明显优于阿森纳,他们甚至还会为观赛球迷提供专属火车。这将近4000万镑的收入差异,保障伦敦球队至少能留住一到两名顶级球星——尽管阿森纳目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顶级球星。

英剧《是的,首相》中上演过如此一幕戏谑桥段:身为首相的吉姆·哈克,计划将大部分驻扎在南方的军队迁移到北方,一来帮助北方缓解就业压力,二来通过调配资源,改善北方萧条的经济形势。但这一决议立马遭到军队领袖的反对,一位将军脱口而出:我老婆会发疯的,北方距离哈罗德百货商店太远了!

这句带有嘲讽意味的台词,却在无意中揭露了一个有趣的事实:大部分人渴望在伦敦生活,穆里尼奥就是其中一个例子。执教曼联期间,他单独一人住在曼彻斯特市中心的洛瑞酒店,他的妻子、儿子都选择留在伦敦,女儿也在伦敦上大学;据说他之后选择执教热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我在伦敦有房,我有计划扎根伦敦。

2014年,智利球星桑切斯原本有机会加盟利物浦,但他婉拒,而后选择前往阿森纳。部分原因在于,他当时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享受在伦敦的购物生活,而且伦敦还有全欧洲最大的“智利老乡会”。

2013年,当时效力于利物浦的苏亚雷斯一度接近加盟阿森纳。在后来出版的自传中,他对此作出解释:并非出于冒犯,但球员在伦敦相对利物浦更容易获得正常生活。在利物浦,自己都没法正常上街和逛超市。苏亚雷斯最终加盟巴塞罗那——一个开放度、自由度远在伦敦之上的欧洲大都市。

此外,伦敦一些中小型俱乐部总能吸引一些意想不到的优秀球员加盟。这样的现象在英国社会中有个专用名词,被称为“伦敦红利”,即一些位于伦敦的公司总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引进一些意想不到的优秀员工。

西汉姆联、水晶宫、米尔沃尔、查尔顿以及富勒姆和布伦特福德都时常能享受到这样的福利。当然,这样的情况也并非伦敦独有,在优质资源集中的北上广深,类似的情况在其他行业也同样屡见不鲜。

当俱乐部拥有足够多的优秀球员,并积累足够多的比赛日收入后,他们必然能从电视转播收益中分到一块更大的蛋糕,随之商业赞助价值也会不断提升。最终的结果是:比赛质量逐渐提升。

在最新一期的德勤世界足球俱乐部财富排行榜上,热刺和切尔西都已成功杀进前十,阿森纳排名第十一,就连西汉姆联也成功进入前二十。

实话实说,切尔西、热刺、阿森纳、西汉姆联、水晶宫、富勒姆以及布伦特福德都不是英格兰最好的俱乐部,但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已经让他们具备与传统足球豪强扳手腕的能力。

“这将近4000万镑的收入差异,保障伦敦球队至少能留住一到两名顶级球星——尽管阿森纳目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顶级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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